焦慮嗎？（2） | 從父親生病開始爆發……。

 

十五還是十六年前的一天，父親大人提早下班回家，上完廁所後，就叫媽媽進去看，因為爸爸發現自己今天上了好幾次廁所，大出來的都是血。

我跟妹妹趕緊帶著爸爸先去私人醫院，再轉到政府醫院做檢查。在漫長的等待過程中，焦慮與擔憂一點一點地疊加。檢查後，醫生要我們先回家等待報告，也要做好心理準備。

在這一段時間裡，爸爸因為信仰的關係，認為生死有命，所以顯得很淡定，不管結果如何，他都能接受。反而是我，腦子裡除了工作時能暫時分心，其他無時無刻都充滿負面的思想，晚上睡覺時噩夢連連。在等待爸爸報告的一個多星期裡，我異常焦慮，無法集中精神，突然發現自己會一直、一直反覆檢查或確認同一件事情，擔心很多事情。

報告出來後，爸爸確診大腸癌，醫生說可能是第三期。所幸兩個月後進行手術，切除腫瘤送去化驗，證實是第二期，康復的機會大大增加。不久後開始接受化療，除了兩次因為換了新藥物，爸爸身體出現嚴重不適的反應外，其餘時間他都吃得下、睡得好、精神不錯，體重甚至還增加了。

原本醫生說，爸爸的癌症可能已擴散到肺部，因為影像中看見數個白點，建議先完成化療，再吃藥，等白點變小後再開刀。但上帝保佑，化療後再檢查，白點竟然消失了。

在往後的十六年間，爸爸從每三個月復診，到半年復診，再到一年一次復診，都沒有問題，已經可以算是從癌症中康復。甚至在這期間，爸爸還動了一次頸部手術，也是相當危險，在 ICU 病房住了一個多星期，但爸爸都挺過來了。

這些都是好事，但為什麼反而讓我的焦慮加深呢？

我想，這些都是在過程中一點一點疊加造成的。擔心手術是否成功？擔心爸爸撐不撐得住化療？之後又擔心每三個月的複診驗血，報告是否過關，更不用說動頸部手術時的擔憂。表面上，我很平靜地處理與安排，但那是做給媽媽和妹妹看的——如果作為家中的長子，我都定不下來，情況只會更加一團糟。

其實，我內心裡比誰都亂、都慌，更不用說害怕。

最讓我深感焦慮的是，爸爸生病後，照顧家庭的責任幾乎完全落在我的肩上。要知道，在那之前，我是一個相當自由的人，除了每個月給一些家用和房貸外，家裡的事情幾乎不需要我操心，都是爸爸在處理。但突然之間，大部分事情都要我來做決定、負責任。

感覺自己一夜之間被迫長大。我不斷問自己：我行嗎？我有這個能力嗎？直到現在，十多年過去了，這些問題依然困擾著我。害怕自己無法好好照顧家人，容易內疚、自責，更不用說，哪怕只是一些小事，也很容易緊張、煩躁、坐立不安。

我絕對願意照顧家人，這也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。只是之前太自由，沒有一個過渡期，我的人生結構被突然翻轉。以前，家裡的問題並不是我人生的全部；但現在，只要家裡一出狀況，我就覺得自己被拉住、被牽著走。

在這一方面，老實說，家人從來沒有對我提出過什麼過分的要求，甚至幾乎沒有要求，只是我自己一直調整不過來。於是，情緒只好換一條路——走進我的身體。